第二章 尘封往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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森林另一边的空地上，站着一个身穿黑袍的人类法师，他苍老干枯的面容，仿佛木乃伊一般没有丝毫生气，只有那双冰冷的眼睛里透出的寒光，彰显着他的冷酷与力量。

他的脚下，是已经昏迷的小男孩普诺。

几天前，淘气鬼普诺在自家祖屋的小阁楼里有了一项重大发现，他在满屋子搜寻母亲可能藏起来的糖果时，竟然意外地在祖父留下来的杂物箱里，找到一个形状诡异的黑色匣子，匣子上古朴花纹构成的图案栩栩如生，描摹着一场淹没在历史长河中的战争。匣子正中，一个法师手里握着匕首，正闭目吟唱，下面是对垒的芸芸众生。这精彩而逼真的画面，瞬间就吸引了普诺的目光。

对法师手里那柄形状古怪的匕首，他尤其感到好奇与兴趣，因为，那看上去，就像是一柄镶嵌在匣子上的真实的微型匕首。普诺情不自禁地伸出手，去抚摸那柄匕首，他甚至能摸到匕首凹凸有致的形状，在他的反复抚摸下，那柄嵌在匣子上的微型匕首，甚至开始有些松动。这一发现，使得普诺心痒难耐，忍不住加大了手里的力度。

突然，普诺尖叫起来，他的手指被割破了，几滴鲜血滴到匣子上，腾起一阵青烟。紧接着，小男孩吃惊地看到自己的血渗透进了匣子，变成了画面的一部分。

他并不知道，这只黑色“匣子”，是祖父去世前一直呓语的东西。

祖父老斯图尔，曾经是辛普兰村外出闯荡最成功的商人，但是老家伙在财富迅速累积，生意蒸蒸日上之时竟突然归隐。谁也不知道他归隐的真正原因，只有父亲瑞德小时候偶然进入了老斯图尔的房间，发现爷爷正用手摸索着一个黑色匣子，翻来覆去，口中还振振有词地念叨着。就在此时，老斯图尔发现了站在门口的孙子，受惊之下吐出一口鲜血，从此一病不起。直到去世前，他口里都一直喃喃自语着：“匣子。”

家人以为他还是要那只匣子，立刻拿过来递给他，谁知道老斯图尔愤怒地用手去挡递到眼前的黑匣子，这一最后的挣扎让他送了命。

从此，瑞德就无比憎恨这只莫名其妙的黑匣子，在成为一家之主后，立刻将其束之高阁，不再理会。

谁能想到，家里的淘气鬼普诺，会把这种受诅咒的东西翻了出来。

而且，这个“匣子”自从小男孩的鲜血滴上去后，就有一个奇怪的声音在悄悄和小男孩说话，告诉小男孩可以教给他无数人都梦寐以求的魔法。

开始，普诺对此畏惧不已，但习以为常后，强烈的好奇心，使得他最终还是按照那个声音指示试了试，他发现自己的确能够在念出一些奇怪的音节后，获得一点小小的魔法效果。普诺渐渐相信了那个声音，声音所透露的前景很快就把普诺给迷住了。他的眼前展现出一个奇特而诡异的世界，几乎触手可及。他，普诺，以后可以拥有自己的魔法力量了，不用再靠着“我是达拉的弟弟”这种话来恐吓威胁其他的小伙伴，他甚至可以在好朋友考尔特面前大大露上一手，让这个老是向他炫耀自己可以驱赶蜜蜂的讨厌鬼大吃一惊。

可是，年幼的普诺不知道，这个遗失在时间洪流中的黑色匣子，其实羁押着一个几十年前的人类法师托克·阿兰德。

托克·阿兰德，这是一个在图雅大陆不能被轻易提起的名字，不仅因为25年前龙谷战役中他临阵倒戈，突然叛变，差点让地表联盟军全军覆没，更因为他强大邪恶的魔法力量，在短暂的人类历史中，也最令人恐惧。

并且，无论是他的魔法能力，还是疯狂欲望，都让一直身披黑袍的法师，也无法与半路出手，突然改变袍色的阿兰德相比。

最初，阿兰德并不属于黑袍阵营，他一直以中立的蓝袍形象示人。

无可否认，曾经的阿兰德，的确为整个帝国、人类，甚至整个地表联盟，都做出过巨大贡献，再加上他天才般炫目的能力，使他不仅受到国王青睐、人民敬仰，还成了所有魔法师中当之无愧的冠军人物。

各种各样的光环笼罩着他，荣誉和赞美无处不在。

因而，对于阿兰德越来越暴躁的脾气，越来越奇怪的行径，以及越来越阴沉的性格，没有一个人觉得有任何不妥。在众人心中，这样的天才，有一些人所不能理解的怪癖，反而倒是很正常的事情。

阿兰德也习以为常，并不自省，放任自己在邪恶之道上越走越远，等到人们发现他令人震惊的真相时，阿兰德已完全将自己的灵魂卖给了黑暗。

对于一个像阿兰德这样的人类法师来说，最可怕的事情莫过于时光匆匆，生命易逝。无论他的魔法力量有多么骇人，他甚至可以同时召唤控制四只巨龙，他的生命都太过有限，与龙族动辄千年的生命相比，不过沧海一粟。即使他通过魔法之塔的试炼，也最多活个几百岁，与普通的精灵或者矮人何异？

这令阿兰德气恼万分，他，人类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法师，难道也不能超越人的极限，成为一个永生的传奇？

纠结于这个生命谜题，阿兰德慢慢地陷入一种癫狂的状态，他开始寻找龙族长寿的生命奥秘，并且不断地进行他不为人知的魔法试炼，有些试炼甚至是禁忌性的。

这些可怕试炼，慢慢扭曲了阿兰德的心智，让他在不知不觉中，一步一步地，堕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
后来，他甚至悄悄和卓尔中艾玛家族的主母玛洛丝达成协议，帮助对方获取战争胜利，自己则借助对方强大的神术来变成巫妖，获得永生。

谁都无法想象创造一个巫妖的过程有多邪恶，而要成为巫妖，至少要满足五个条件：一、必须是出于自愿。二、魔法力量出类拔萃的术士、法师或牧师。三、必须亲自制作用来储存生命能源的魔法命匣。四、有强大的邪恶力量助其一臂之力。五、必须先死后生。

阿兰德已经具备了前三个条件，后面两个条件则必须借助黑暗势力之手才能实现，自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与卓尔联手，共同对付自己曾经的同胞和伙伴们。

那时的阿兰德已经接近疯狂，他似乎只为永生而存在。他甚至没有想过，如果地表真的沦陷，作为一个永生不死的巫妖，他该有多么孤单、多么虚无，那种只剩无尽空虚的痛苦才真正令人发疯。

事实上，阿兰德他已经疯了。

陷入疯狂的阿兰德给当时的地表盟军带来了无比巨大的灾难，差点就是毁灭性的灾难。

不可思议的是，米雅莉，一个初出茅庐的精灵法师，竟然在关键时刻爆发出惊人的魔法力量，做到了连她的老师——皇冠之城最有名望的大法师菲洛希尔——都无法做到的事情：成功地将受伤后的阿兰德封印在魔法黑匣里。

事后，不知是耗力太多，还是本就是神来之笔，可怜的米雅莉完全失去了这一段记忆，她怎么也回想不起自己光芒迸发的那个瞬间，无论如何也想不起自己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。那对于她，对于地表盟军来说，都是个待解谜题，或者，无解谜题。

此刻，这个谜题，重新摆在了解封后的阿兰德面前。

“据说，人活着就是为了等死。”

笑话！阿兰德心想。脑子里蹦出这句话时，被封印前的所有往事都浮现脑海，一幕幕，如看魔法卷轴般清晰无比。

印象最深刻的，便是那一场改变阿兰德命运的龙谷之战。

25年前，龙谷。

龙谷原本是一群金龙所栖息的山谷，它们在此修建了自己的石头洞穴，并用一群善良的云巨人充当守卫。

出于众所周知的原因，没有人愿意靠近这一块龙族居住的区域，尽管这里的龙都与人为善，而且有着强烈的正义感，但是人们对于龙这种生物依旧保持着敬畏之心，远远避开。因而这片山谷曾是图雅大陆上最宁静祥和的地方之一。

现在，这里世代的宁静与祥和被打破了。

70年前，卓尔从地下发动了对地表各族的侵略战争，也就是著名的“70年之战”，因为这场战争整整持续了70年。

在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中，人类首当其冲。

短暂失利后，人类借助古老的盟约，联结精灵、矮人组成庞大的地表盟军，与卓尔展开了持久战，数次击退卓尔大军，但对方损失的不过是些奴隶，真正的主力部队完整无缺，因而一再挑起事端，力求再战。

双方主要激战地区，集中在龙谷为中心的扇形区域内，后来，这块区域成了图雅大陆著名的“尘墟之地”和“刃兵之地”。

这两块地区，即使在百余年之后的今天，仍然白骨累累，妖鬼遍野，还有许多丑陋的怪物充斥其间，不时攻击过往行人，不断制造着新的尸骨。

25年前的秋天，地表和地底双方都因这场“70年之战”的漫长战事而感到十分吃力，痛苦不堪。

当时的人类帝国国王斯坦利十三，采纳了享有国师地位的大魔法师托克·阿兰德的建议，命令帝国精锐部队刃兵团统帅奥威尔，引领地表盟军前往龙谷，与倾巢出动压境而来的卓尔大军决一死战。

龙谷的金龙一族，本来就痛恨所有不公正的行为，向来都把惩恶扬善当作自己的份内事，再加上卓尔军团和地表盟军的数次交锋征战，已经完全破坏了龙族栖息地不被打扰的规条，因而金龙们也很快加入了地表阵营一方。

有了龙族的加入，并且结合了矮人的勇猛，精灵的敏捷，人类为主的地表盟军以压倒性的优势占了上方，似乎已经稳操胜券。

可惜，奥威尔万万没有想到，真正的致命威胁，却并非正面战场上，黑压压乌云盖顶般的卓尔大军，而是来自盟军的内部，自己的身边——临阵倒戈的托克·阿兰德。

战事进行到一半，奥威尔疑惑地发现，卓尔大军突然倒转方向，全速撤退。

虽然地表盟军占尽优势，但是对方也有庞大的奴隶军团，而且主力并未受损，怎么显得如此不堪一击？

与此同时，无人留意的阿兰德，突然在后方施放出一个巨大的“衰竭波”，这是一个死灵系的法术，身为中立阵营的蓝袍法师，阿兰德竟然使用被禁忌的黑魔法，而且当时他周围全是帝国军团的核心将领和优秀战士！

一向将阿兰德视为圣人的地表盟军，都想不到阿兰德会在关键时刻做出这样的事情来，瞬间呆在当地，竟没有一个法师来得及施展防护魔法与阿兰德对抗。

事实上，也没有一个法师，能与此时的阿兰德进行对抗！

阿兰德的“衰竭波”施放后，巨大的负能量波，使所有他影响区域内有生命的活物，都开始迅速衰竭。

统帅奥威尔也被阿兰德放出的一道法术强光击中，带着巨大的不甘、惊恐、疑问，瞬间消失在熊熊火焰之中，那又是一个死灵系的可怕法术——“灰飞烟灭”。

奥威尔一死，人类军团这边顿时群龙无首，阵脚大乱。

矮人之中，一个当时还名不见经传的战士布洛托，似乎比人类军队更清楚发生了些什么，第一时间跑过来压阵。

精灵箭队里，大法师菲洛希尔带领自己年轻的女弟子米雅莉也赶了过来，试图力挽狂澜。

阿兰德冷笑一声，施放出一阵魔法烟雾，隐匿不见。

当他再次出现时，已经高高漂浮在半空中，以往的蓝袍也赫然变成了乌炭一般的黑袍。深邃的眼睛里，充满丝丝诡异的血红，犹如魔鬼一样，浑身上下都散发出冰冷的死亡气息。那高高在上的黑色身影，经此一役后，成了整个图雅大陆的耻辱和噩梦。

金龙首领苏拉斯特目睹了整件事情的经过，对于阿兰德的突然叛变也感到困惑不解，即使他拥有高于大多数人类的智慧，他也不明白身为人类帝国大法师的阿兰德为何会叛变，但现在不是探索这个原因的时候。对于背叛者，苏拉斯特的第一反应，直接就是一口龙息对着阿兰德喷去。

阿兰德竟然闪电般地避开了金龙的攻击。

事实上，他真的把自己变成了一道闪电，在用闪电击中他自身后，阿兰德瞬间消失，又迅速出现在不远处，同时向苏拉斯特释放出一个死灵系的魔法，“吸能术”。本来，龙本身对魔法具备强大的免疫能力，但由于阿兰德长期以来针对龙族做出的魔法研究，促使他在这个常见的死灵系法术“吸能术”上，也作出了常人根本意想不到的改良，使得这项法术成了死灵系又一项大型魔法，后世还给了它专门的名称“阿兰德吸能术”，因为，阿兰德的这一法术，是专门针对强大的龙族而施展。它能快速吸取受术者的生命能量，使其生命缩短。

骄傲的金龙领袖苏拉斯特完全没有想到，眼前的黑袍法师竟然是龙族的克星，龙族那强大的魔法免疫能力，在这个更为强大的魔法师面前，也被攻溃。

大意的金龙苏拉斯特因为过分相信魔法免疫，而没有闪避，结果被阿兰德的法术击中，受了重伤，竟从天上跌落下来……

余下的众人，全都惊愕不已，他们都被眼前的惊人事实所震慑，吓得呆若木鸡。直到一个声音惊呼“巫妖？”，那是低阶精灵法师米雅莉，“难道你就是为了永生……”

“永生？你这样的蝼蚁也想获得永生？”重伤的苏拉斯特试图重新站起来，它的自尊不容自己败在一个人类手里。更何况，这个人费那么大劲，不惜出卖自己的盟友，竟然只是为了永生，这对于生来长寿的龙族来说太难理解了。

阿兰德眼皮上翻，冷笑笑，根本没有把不入流的精灵法师放在眼里，他现在有十足的把握，只要他施放出那个经过改良以后的“死亡法阵”，连天生就对魔法免疫的金龙们都招架不住，何况精灵。

阿兰德拒绝做回原来的自己，他已经为了永生付出太多代价，他马上就要成为全世界最强的巫妖。永生以后，他就有足够多的时间来探求魔法奥秘，他要强，更强，最强！

为了这个目的，一定要尽快消灭掉地下那些爬虫般的人类、矮人、精灵，还有天上那些会飞的大爬虫金龙，还有……阿兰德的脸上露出了只有疯子才会有的兴奋表情，他左手执一柄形状古怪的小刀，用力割开自己的右手手腕，鲜血立刻涌出来，从空中飘飘洒洒雨一般落下。但是阿兰德毫不在意，他平静地将小刀放回腰间的术袋中，接着拿出他精心制造的魔法黑皮书，开始吟诵起大型的毁灭咒语。

“死亡之灵，我以黑暗之名召唤你……”阿兰德缓慢铿锵的音调飘荡在空中，犹如在宣判众人的死亡书一样冷酷。

“死亡法阵”？！精灵法师菲洛希尔大吃一惊，这种黑暗魔法非常厉害，但是需要法师用鲜血和生命来吟唱的，只能是大型的毁灭型“死亡法阵”。

阿兰德疯了，真的疯了。这样大型的“死亡法阵”所释放出的巨大魔法力量，足以毁灭周围的一切。

菲洛希尔都只听自己的老师讲过，这种魔法，是万年前精灵间的皇冠之战后，就消失于图雅大陆的禁忌魔法。

精灵图书馆海量的魔法藏书中，也只有为数不多的几本草草提到了这种黑魔法：“死亡法阵，大型毁灭魔咒，禁用。”